美国如何掠夺沙特的石油美元:购买美国政府债券

     1974年,一位来自沙特阿拉们的外交官给我看了利雅得(Riyadh)--沙特阿拉伯首都的照片。在这些照片里,可以看到在政府大楼外面的垃圾堆里,一群羊正在乱翻垃圾寻找食物。我问外交官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他告诉我说,羊群担负着这座城市的垃圾处理工作。

    “沙特阿拉伯人自尊心很强,没有人愿意去收垃圾。”他说,“这种工作是留给畜生来做的。”

    羊!在全球出产石油最多的王国竟被用来处理垃圾,这真是不可思议。

  那时候,我正好随一队顾问就如何应对和解决石油危机展开研究。这些羊,给了我灵感,我知道问题的解决方案该如何展开了。

  沙特阿拉伯的整个社会形态反映了其创始人清教徒式的理想,他们对《可兰经》中的信条进行了严格的解释。沙特阿拉伯人坚持每天祈祷5次;妇女必须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遮盖着自己;对罪犯的惩罚非常严厉;公开执行处决和石刑非常普遍。我第一次到利雅得时,司机的话让我很惊讶,他告诉我可以随意地将我的照相机、手提包,甚至我的钱包放在车里显眼的地方,然后把车停靠在公开市场附近而无须上锁。

    他说:“这里没有任何人会萌生偷窃的念头。因为小偷的双手会被砍掉的。”

    那场让西方国家遭受巨大经济重创的石油禁运之所以发生,主要是因为沙特阿拉伯将宗教作为政治和经济最重要的组成部分。1973年10月6日(犹太人的赎罪日,是犹太教最神圣的节日),埃及和叙利亚同时向以色列发起进攻。这点燃了“十月战争”的战火--这是第四次和最具破坏力的一次阿拉伯-以色列战争,也是对世界影响最深远的一次。埃及总统萨达特向沙特阿拉伯费萨尔亲王施加压力,要求费萨尔亲王对与以色列同谋的美国进行报复。费萨尔亲王将针对美国的阴谋称为“石油武器”。10月16日,伊朗和其他五个阿拉伯海湾国家,包括沙特阿拉伯在内,宣布将原油标价提高70%。

    阿拉伯国家石油部长在科威特城开会商议进一步的方案。伊拉克的与会代表呼声最高,他们要求瞄准美国这个靶子。他们要求其他与会代表将美国在阿拉伯世界的所有企业国有化,对所有与美国和以色列交好的国家实行石油禁运,从所有美国银行撤走阿拉伯国家的资金。他指出,阿拉伯国家的银行账户是关键所在,此举将让美国经受不亚于1929年经济大萧条的打击。

    其他阿拉伯国家的石油部长对此并不认同,但是10月17日,他们却决定继续加大禁运的限制,首先是让石油减产5%,然后是以5%的速度逐月递减,直到他们的政治目的达到为止。他们一致认为,美国应该为其支持以色列的立场遭到惩罚,因此,应该对其实行最大限度的禁运。一些参加公议的国家宣布他们将减产10%。而不是5%。

    10月19日,尼克松总统向国会要求给予以色列22亿美元的援助。于是第二天,沙特阿拉伯和其他阿拉伯石油生产国对美国实行了完全石油禁运。

    石油禁运在1974年3月18日结束。禁运的时间虽短,其影响却无法估量。沙特阿拉伯原油的卖出价从1970年1月1日的1.39美元/桶飙升至1974年1月1日的8.32美元/桶。美同政客和后来的政府将永远无法忘记20世纪70年代初期到中期这个沉痛的教训。

    石油禁运也让美国的政策来了个大转变。华尔街和华盛顿政府坚定了杜绝禁运再次发生的决心,保证美国的石油供应成为他们决策的大前提,1973年后,保证石油供应成为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策前提。石油禁运提高了沙特阿拉伯在世界政治舞台的地位,华盛顿政府不得不认同沙特阿拉伯对美国经济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此外,这也促使美国公司王国的领导人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来达到将石油美元重新放回到自己口袋的目的,同时,也开始对如沙特阿拉伯不断增长的财富打起了主意。他们深知,沙特阿拉伯政府缺乏合理的行政与机构体制来管理这笔石油巨款。

  面对因为价格上涨而增加的石油款,沙特阿拉伯也是喜忧参半。国家的金库忽然多了数十亿美元,这些钱开始腐蚀一些一贯严格恪守宗教信仰的瓦哈比教徒。富得流油的沙特阿拉伯人开始周游世界,他们到欧洲和美国的大学进修,购买豪华的汽车,家里摆满了西式家具。保守的宗教信仰开始被一种新式的物质主义所取代--正是这种物质主义,为我们提供了解决石油危机的方法。

  石油禁运刚结束,华盛顿政府就开始与沙特阿拉伯谈判,商议向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军事装备和军事训练。美国还以把沙特阿拉伯带进20世纪为借口,蓄谋重夺石油美元,当然美国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保证沙特阿拉伯不再对美国实施石油禁运。谈判最显著的结果是产生了一个“卓越”的组织--美国-沙特阿拉伯联合经济委员会,该联合会体现了一个完全背离常规的外国援助新模式:用沙特阿拉伯的钱聘请美国公司建设沙特阿拉伯。

  在项目的初步阶段,美国财政部让美因公司以顾问公司的身份介入。我被召见并被告知我所担负的任务非常艰巨,而且我须为所做及所知的一切保守秘密。这是一次秘密行动,我认为这对我有利。那时候,我以为美因公司是咨询顾问公司中的领头羊。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几个专业技术较强的顾问公司中的一个。

    由于所有的事情都在高度保密中进行,我未能得知财政部与其他顾问公司的讨论详情,因此,我无法确定在这次计划中,我将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知道这个安排给经济杀手设定了新的标准,也为提升帝国的利益找到了相对于传统方式来说更加有新意的替代方式。我也知道我研究过的大多数设想到最后都被实行了,美因公司也因此获得了沙特阿拉伯的一个最重要--也是利润极高的合同,那一年我也得到了丰厚的奖金。

  我的工作是夸大沙特阿拉伯经济的预测前景:一旦向沙特阿拉伯的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巨额资金,这里将有怎样的变化,同时我还需制定资金配置的具体方案。简言之,我就是要尽我所能,发挥创造力,极力夸大向沙特阿拉伯经济建设投入资金的合理性,当然,前提是让美国工程和建设公司得到合同。上头安排我独立完成此项预测,不得依靠我的职员。于是我开始了几乎是隐居的生活,一个人呆在一个小小的会议室里工作。这个会议室正好在我下榻的公寓房间楼上。有人提醒我,我的工作不但关系到国家安全,对美因公司来说,也是有利可图的。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这一次的任务非比寻常--让沙特阿拉伯背上永远还不清的债务,找到法子保证巨额的石油美元统统回到美国的口袋。在此过程中,沙特阿拉伯将被拉下水,而且其经济发展将要永远依赖于美国。沙特阿拉伯经济西化的程度越高,这个国家与美国的体制就越能产生共呜,甚至完全融入到我们的体制中。

  从一开始我就意识到。在利雅得街头翻垃圾觅食的羊群就是切入点。沙特阿拉伯的有钱人坐飞机到处游玩。他们希望用更体面的现代化设备代替羊群,那样才能跟得上现代化的脚步,我也知道欧佩克成员国的经济学家都强调,拥有丰富石油资源的国家应当从石油中获得一些增值产品。经济学家敦促这些国家发展自己的工业--除了出口原油以外,还应该生产一些以石油为原料的产品,以一个比销售原油更高的价格销往全球各地。

    明白这两点,我也就明白了怎样可以达到双赢的效果。羊群,当然不过是一个切入点而已。沙特阿拉伯人将用他们的石油收入来租用美国公司先进的垃圾收集和处理系统,从而取代羊群,他们将为这个时髦的科技倍感自豪。

    我明白了,以机器取代羊群只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个模式几乎可以适用于该国所有的经济部门,这是王室人员、美国财政部以及美因公司老总们心目中最成功的模式。在这个模式的指导下,资金将被用于创建一个针对将原油加工为可出口的成品油的行业。大量的石油化合物将在这个国家的沙漠中出现,规模庞大的工业园也将层出不穷。很自然,这样一个计划要求建立可发电千兆瓦特的发电系统、输电线和配电站、高速公路、管道、通信系统、机场、改良的海港、一系列配套服务产业和交通运输系统,这样才能确保计划的顺利实施。

  我们对此计划有着极高的期望。该计划将成为我们在全球各地大展拳脚的模型。游遍全球的沙特阿拉伯人也将为我们高唱赞歌,他们将邀请全球各国的领导参观我们创造的奇迹。接着参观过沙特阿拉伯的这些领导人也会邀请我们帮助他们设计类似的项目--多数情况是,在欧佩克以外的国家,我们安排世界银行或者借贷机构为其提供资金。这样一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从而极大地满足了全球帝国的胃口。

    当我想到这些的时候,我想到了羊群,想起了那天司机对我说的一句话:“自尊心很强的沙特阿拉伯人从来不会干收集垃圾的活儿。”这句话在我耳边一遍义一遍地回响。显然沙特阿拉伯不会让其国民干如此卑贱的事情,不仅仅是垃圾处理,就连工厂或其他项目的建设,他们也不会干,而且他们的人口太少。另外,沙特阿拉伯王室对其国民提倡的也是一种与体力活儿格格不入的教育和生活方式。沙特阿拉伯人也许愿意管理别人,可他们从来就不愿意成为工厂工人或者建筑工人。因此,进口劳动力显得尤为重要--当然必须是一个劳动力相对廉价的国家,而且同时这个国家的人迫切需要工作。如果可能的话,这些劳动力应该来自中东地区的其他国家或者伊斯兰国家,像埃及、巴勒斯坦、巴基斯坦和也门等。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这也给我们在沙特阿拉伯的发展计划提供了一种新的机会。首先,要引入外来劳动力就必须为他们建造庞大的住宿综合楼,同时还有购物广场、医院、消防队、警队、供水和废水处理站、供电、通信以及交通网络。计划的最终结果是,在原来荒芜的沙漠上建造一座现代化城市。

    在沙特阿拉伯,那些计划制定者以及可以染指工程和建筑的人将获得巨大的利益。而对于沙特阿拉伯来说这是个机会--将以快捷的方式迈向现代化。

    我必须承认,我非常热爱我目前的工作。在沙特阿拉伯也没有所谓的硬数据可言--在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里我没有找到,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沙特阿拉伯在正确使用计量经济学模式。

    没有任何沙特阿拉伯人知道我们将会作出怎样的经济预测。而我只不过是将我的想象力融入到工作中去,写出这个国家美好未来的报告。我只有一些几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数据--诸如发电万瓦的成本,每英里公路的造价,为每一个工人提供用水、污水处理、住房、伙食以及公共服务的成本。我无需细化这些数据,也无须得出最终结论。我的工作就是描述一系列可能性(更准确地说,也许只是“设想”),然后粗略地计算出与之相关的费用和成本。

    当然对于真正的目标我总是铭记于心的:让美国的付出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回报,让沙特阿拉伯更加依赖美国。无须深入思考便可明白两者之间的紧密联系,几乎所有新近开发的项目都需要不断地更新和维修,而这些维修工程的技术含量相当高,所以必须由其建设公司来负责。实际上,当我的工作不断向前推进的时候,我开始为每一个我预测的项目列出两个清单:一个是我们可能得到的设计和建设的合同,另外一个是长期维修和管理的协议。美因、贝泰、布朗-路特、哈里伯顿、斯通-韦伯斯特,还有其他许多美国工程公司和承包商将在未来的10年里获得滚滚财源。

    除了经济方面的因素,还有一个秘诀可以让沙特阿拉伯依赖我们。举个例子,保守的穆斯林将会大发雷霆,而以色列和其他邻国将感到威胁的存在。沙特阿拉伯的经济发展将带来另外一个行业的发展:保卫阿拉伯半岛所需的军事化设备建设,而专精于此的私营企业以及美国军事和国防工业将得到不计其数的工程合约,而且还有长期维修和管理协议。所有这些都要求有配套的工程,包括机场、导弹发射场、员工基地和所有与之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

    我将我的报告用信封装好,通过公司办公室间的邮件系统,寄给“财政部项目经理”。我时不时与我们小组的另外几个人会面--美因公司的几个副总裁和我的上司。由于我们并未给此项目命名,而且该项目仍在研究和发展阶段,尚未成为联合委员会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只是私底下把它称为“SAMA”。“SAMA”的字面意思是沙特阿拉伯洗钱事件的首字缩写,可这也是一个半开玩笑的文字游戏,这个王国的中央银行名称是沙特阿拉伯货币局,缩写正巧也是“SAMA”。

    财政局的一位代表偶尔会列席我们的会议。在这种场合召开的会议,我都极少提问。我主要是陈述一下我的工作,对他们的评价稍加回应,尽量回答他们提出的一切问题。副总裁和财政部的代表对我提出的长期维修和管理协议尤为感兴趣。这使得我们其中的一位副总裁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之后经常挂在我们口头的玩笑--沙特阿拉伯是“一头可以让我们挤奶挤到退休为止的奶牛”。这句玩笑在我的脑海里反映出来的是羊,而不是牛。

    在那些会议中,我们也公开讨论了“SAMA”以及整个沙特阿拉伯城市规划中创新的可能性。“SAMA”代表着一种创新的方式,无须通过国际银行给某个国家制造巨债而让我们获得厚利。说到这里,我们会立刻想到的是伊朗和伊拉克这两个典型例子。况且,人总有种学习好榜样的天性,所以我们认为这些国家的领导人也很可能会被事实打动,愿意效仿沙特阿拉伯。

    我为那个“计划”工作了8个月--当然都是每次集中而紧凑地工作一段时间--要么在我的私人会议室,要么在我那俯瞰波士顿中心公园的家中。我的员工当时似乎都有别的任务在身,多数时间只是自己照管自己--尽管我也定期给他们签到。时间一长,我们工作的那种神秘感开始消失,多数人都意识到围绕着沙特阿拉伯肯定有大事发生。一时间群情汹涌,流言蜚语四起。副总裁和财务部的代表似乎也更加坦率--至少我认为部分原因是:随着这个“天才计划”的更加明朗化。他们对个中内情已了解得更多,从而对不久之后将拥有滚滚财源而感到十分快慰。

    随着这个计划逐渐成熟,华盛顿政府要求沙特阿拉伯保证对美国的原油供应,同时将价格维持在美国及其盟国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如果其他国家如伊朗、伊拉克、印度尼西亚或者委内瑞拉等国胆敢以禁运为威胁手段。沙特阿拉伯--石油供应国的老大,必须出手相助填补差额。这样一来,别的石油出产国得知沙特阿拉伯将有此举,他们也就不敢轻言石油禁运了。为了换来这个保证,华盛顿政府将与沙特阿拉伯王室达成一桩令人叹为观止的交易:美国承诺给沙特阿拉伯王室绝对的和明确的政治支持,一旦需要--哪怕是军事行动,以此保证他们在沙特阿拉伯的统治地位。

  这是一桩沙特阿拉伯王室无法拒绝的交易。因为沙特阿拉伯的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但其国内缺乏军事实力。总的来说,面临像伊朗、叙利亚、伊拉克和以色列等邻国,沙特阿拉伯显得非常脆弱。华盛顿利用其军事优势又创造了一个决定性条件--这个条件重新定义了经济杀手在世界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也给我们以后在其他国家,尤其是在伊拉克运用这一套提供了借鉴。现在回想起来,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沙特阿拉伯会接受这样一个条件。当然,沙特阿拉伯以外的国家在发现这桩交易的条件以及沙特阿拉伯王室对华盛顿处处忍让的事实之后,都惊骇万分。

  这个条件是,沙特阿拉伯将用自己挣来的石油美元购买美国政府的有价证券,而这些证券赚取的息金由美国财政部来支配,保证让沙特阿拉伯从一个中世纪般的落后国家转变为现代化、工业化的国家。换言之,沙特阿拉伯那不计其数的石油收入产生的利息,将用来支付给美国公司,用于实施我(以及美因的对手公司)制定出来的规划方案,用于建设沙特阿拉伯的工业。而美国财政部将用沙特阿拉伯人的钱来雇佣我们,在沙特阿拉伯全国上下建立基础设施工程--甚至是重新建造一座城市。